那张委托书一露出来，李承泽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伸手就要盖住，我先一步按住纸角。
「这是什么？」
孙秀兰也慌了一下，很快，她又挺直腰。
「婚后手续。」
「哪家媳妇嫁人不迁户口？」
我翻开第二张。
【自愿迁入李家户籍申请说明】
迁入地址：北桥巷七号。
申请人：宋梨。
下面连我的身份证号都填好了。
李家亲戚一下子不说话了。
王桂芬却像抓住了把柄，尖声笑出来。
「好啊孙秀兰！」
「你还说我算计。」
「你们连迁户口的表都打好了！」
孙秀兰脸皮绷紧。
「我们是正经娶媳妇！」
「不像你们娘家，拿女儿户口去给儿子办分户！」
王耀祖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
「你们李家更不要脸！」
「我姐是我们王家养大的，凭什么迁去你们李家？」
李家姑姑立刻骂回去。
「你姐姓宋，不姓王。」
「你这个弟弟才是外姓吧？」
王耀祖被戳中痛处，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
工作人员厉声开口。
「别动手。」
客厅安静了一瞬。
我把那沓纸一张一张翻下去，除了迁户口申请，还有委托书。
【本人宋梨，自愿委托丈夫李承泽代为办理户籍迁移、旧改信息登记、家庭成员变更等相关事项。】
丈夫两个字，刺得我笑了一下。
证还没领，丈夫已经写好了。
李承泽终于开口。
「梨梨，你听我解释。」
他声音发哑。
「这些是我妈准备的。」
「我没想逼你。」
我抬头看他。
「那你刚才为什么伸手拿我身份证？」
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孙秀兰立刻把他拉到身后。
「承泽心疼你。」
「怕你被你妈拿捏。」
「我们李家愿意接你，是给你留后路。」
王桂芬气得浑身发抖。
「留后路？」
「她不能生，你们刚才骂得比谁都难听！」
「现在看见三套房，就成留后路了？」
孙秀兰也不装了，她冷笑一声。
「王桂芬，你别把自己说得多清白。」
「你要不是为了你儿子，会当众把女儿说成烂货？」
「你不就是怕她嫁出去，东西落不到王耀祖手里吗？」
王桂芬扑上去就要撕她。
「你闭嘴！」
「那是我女儿！」
「她的钱，她房，她命，都是我给的！」
孙秀兰抬手挡住。
「你生她是为了卖她吧？」
两个人扯着头发撞到桌边，菜汤洒了一地。
李家姑姑拉偏架，王耀祖趁乱去抢那沓纸。
我抬手，把所有文件都收进怀里。
王耀祖瞪我。
「姐，你别这么自私。」
「三套房你一个人住得完吗？」
「我结婚差一套房。」
「妈说了，只要分户办下来，先给我一套，剩下的你拿。」
我看着他。
「她还说什么了？」
他卡了一下，王桂芬猛地回头。
「耀祖！」
可晚了。
王耀祖急着证明自己占理，脱口而出：
「妈还说你反正不能生，以后没人养老。」
「房子给我，我以后给你摔盆。」
屋里彻底安静，这话比刚才所有脏话都冷。
我看着他。
他从小到大穿我的旧衣服，花我的工资，拿我的奖学金买手机。
现在，他连我的身后事都替我安排好了。
我问他：
「你知道摔盆是什么意思吗？」
他梗着脖子。
「不就是给你养老送终？」
「你一个女人，又不能生孩子。」
「以后不靠我靠谁？」
孙秀兰突然笑了。
「听听。」
「这就是娘家人。」
「梨梨，你跟他们耗什么？」
她转头看我，语气又软下来。
「你嫁给承泽。」
「我们李家给你养老。」
「你那三套房，还是你的。」
王桂芬立刻骂：
「放屁！」
「进了你们李家，还能是她的？」
工作人员的脸已经沉得不行。
他把桌上的材料收回文件夹。
「宋梨。」
「目前已经有两份涉及你的异常材料。」
「一份分户。」
「一份迁户委托。」
「都不是你本人现场提交。」
他看向王桂芬，又看向孙秀兰。
「这种情况，我们会记录。」
王桂芬急了。
「记录什么？」
「我管我女儿户口，犯什么法？」
孙秀兰也跟着解释。
「我们还没办，只是提前准备。」
「小两口结婚，手续总要办吧？」
工作人员没理她，他又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三张表。
「另外，还有一份更早的。」
「上周五，有人以宋梨未婚夫身份，到旧改咨询点问过迁入北桥巷七号后，能不能作为新增家庭成员参与安置。」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李承泽。
李承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我拿起那张表，咨询人一栏，写得清清楚楚。
李承泽。
我看着他。
「原来你早就知道。」
「我户口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