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翡翠湾出来,我没有回家。
我给林知夏发了条消息:「你现在在哪?我们聊聊。」
过了十分钟,她来了。
她眼睛红肿,睫毛膏晕开一大片,像哭过很久又胡乱擦了一把,嘴角有一道干涸的唇釉印子,显然出门前对着镜子补过妆,但补得很急,没有涂匀。
她整个人绷着,下巴抬得很高,像一只炸毛的猫。
「我们有什么可谈的?」她的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你看不住自己的男人,我也是受害者。」
最后半句突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不是来骂你的。」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又红了,但声音反而更大了:「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紧紧抱在胸前,手指抠着自己的胳膊,「你带着证据闯进我家,当着我面拆穿一切,你还想怎么样?」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快哭出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没想怎么样,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说什么?说我不要脸?抢你老公?」她的音量突然拔高,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破了个音,「我告诉你,我不知道他有老婆!」
她喘了一口气,语速更快了,像是怕一停下来就说不下去:「他追我的时候说自己单身,说在事业上升期不能公开,我信了!你以为我想当第三者吗?」
「我没说你是第三者。」
「你不用说!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她的眼圈红得要命,但语气一点也不软,反而更冲了,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你跑了五年外卖,养着他,你可怜!你了不起!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被骗的!你老公追我的时候,每天送花、送礼物,我不知道那些钱是你跑外卖挣的,更不知道他有老婆孩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突然哑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越说越快,像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又像再不说完就要崩溃了。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她看着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最可笑的是,我还觉得他对我是真的好,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还发朋友圈炫耀,结果那些东西,全是你的。」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你不是可笑,可笑的是我,我跑了五年外卖,供养了一个骗子。」
她沉默了两秒,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愤怒,又像是委屈到了极点之后的口不择言,「你!你确实也挺可笑的!」
她的嘴唇在发抖,好像自己也觉得不该说,但已经收不回去了。
「你老公出轨了!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这句话像根刺,横在我心里。
她别过脸,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他老婆忙着跑外卖,没空管他,我当时以为他是开玩笑的,今天看来……」
她没说完。
「你什么意思?」
她咬了咬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软了一些,但还是句句带刺:「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说,我也是受害者,你别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最后半句突然带了哭腔,她飞快地偏过头去,不让我看见。
「我没说要推给你,我也不怪你,但我不会同情你。」
「你没说?!」她转回来,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反而平复了下来,「但你闯进我家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小偷。」
我沉默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抖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行了,就这样吧。」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像是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
「你离婚是你的事,别来找我了。」
「林知夏。」
「我说了,别来找我。」她打断我,声音又硬了起来。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说你跑了五年外卖养他,那是你自己选的,不是我让你跑的。」
「你说得对,是我自己选的,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选了。」
林知夏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走出咖啡馆,在旁边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风有点凉,膝盖又开始疼了。
她说得对,是我自己选的,是我害怕面对真相,选择了相信陆承宇。
我以为我是在帮他还债,到头来我是在帮他养情人。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说「你确实可笑」的时候,眼神里除了愤怒,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