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秦予安裹紧烟灰色卫衣冲进晨雾时,纱布下的桡神经还在突突发颤。
出租车急刹在陈家别墅百米外的梧桐道上,车窗玻璃映出数十辆黑车如铁甲兽般围住院落的骇人景象,车顶闪烁的蓝红光刺得他瞳孔骤缩。
“师傅稍等……”
司机话音未落,青年已推门踉跄落地,身后响起拍窗怒吼:“车钱没给啊!”
庭院铁门洞开,值班的保镖横七竖八倒在鹅卵石径上,有人捂腹蜷缩如虾,有人颧骨裂口渗血,喉间溢出断续呻吟。
秦予安踩过一只断裂的甩棍奔向主宅,浓重血腥味混着卫衣帽沿沾染的雾气钻进鼻腔。
客厅水晶灯折射的光斑正烙在陈博青肿的额角。
这个素日趾高气扬的中年男人此刻匍匐在地,每一次磕头都带起黏腻声响:“顾总!瑶瑶才二十二岁,她只是被嫉妒冲昏头......”
猩红地毯随着他的动作皱成波浪,尽头处顾琛交叠双腿靠坐扶手椅,玄黑大衣垂落椅侧如收拢的鸦翼,叶鸣垂首立在阴影里递上湿巾,他却不接,只漠然碾磨指间未燃的烟。
“予少!”
陈博突然嘶嚎着膝行扑来,染血的前襟蹭过秦予安球鞋,“您劝劝顾总!瑶瑶只是太喜欢你,哪会真害您啊……”
话音戛然而止。
顾琛已闪身挡在两人之间,掌心覆上青年滚烫的额发:“你怎么过来了姩姩?烧退了吗?”
尾音衔着的叹息被叶鸣手势截断,两名保镖铁钳般扣住陈博下颌,棉布粗暴塞进他大张的嘴。
暖意从顾琛拢住的手指渗进秦予安冰凉的指节,血渍在纱布绷带边缘洇成红梅。
“都解决了。”
男人用大衣裹住他单薄脊背,“我们回家。”
可秦予安钉在原地,卫衣抽绳随呼吸急颤:“陈瑶呢?”
顾琛动作倏顿。
二楼猝然爆发的瓷器碎裂声像惊雷劈进死寂。
秦予安撞开顾琛阻拦的手臂冲上楼梯,循着女人歇斯底里的尖笑推开虚掩的客房——水晶吊灯已被砸烂半边,陈瑶赤脚站在满地狼藉中,真丝睡袍撕裂至腰际,烟头烫出的红痕从锁骨蔓延到大腿,鞭痕在雪肤上交错隆起。
她攥着青瓷花瓶的锯齿残片,五个赤身大汉瘫在血泊里抽搐,喉管皆被割开半寸。
“秦予安!”
陈瑶眼球凸瞪着扑来,瓷片直捅向他心口,“跟我一起下地狱——!”
腥风袭面的刹那,顾琛的鞋底已狠踹在她肋骨上。
“瑶瑶……”
陈瑶像断线风筝撞向罗马柱的刹那,脊椎骨碎裂的嗣葡炀闪舜巴馑弈瘛Ⅻbr/>温热血沫溅上秦予安睫毛时,陈博喉咙里迸出野兽般的呜咽,被棉布堵塞的嘶吼混着涎水从保镖指缝溢出。
他十指抠抓着楼梯绒毯向前爬行,指甲掀翻带出血痕,像条被钉住七寸仍挣扎的蟒。
“秦予安……”
陈瑶竟摇摇晃晃撑起身子,脊椎不自然地向右凸起,碎裂的骨茬刺破真丝睡袍渗出蜿蜒血线。
她赤脚踩过满地瓷片,足底割裂的伤口在波斯地毯拖出蛇形血印:“你总笑我贪恋你这张脸……”
喉间呛出的血泡让她笑起来,“可你却不知道后面我喜欢你仅仅是因为你心软,是个好人。”
光线像淬毒的银粉洒满旋转楼梯,陈瑶踉跄扑向雕花栏杆时,被蜡泪烫焦的左脸宛如融化的白蜡,皮下肌肉随着嘶吼剧烈抽搐:“可今天你让人拿烟头烙我的腰!”
她扯开后腰衣物——三枚圆疤在月光下泛着熟肉般的暗红,空气中陡然腾起皮肉焦糊的腥气。
阴影里的秦予安喉结滚动了一下,脚步却钉在原地纹丝未动。
陈瑶的牙龈在惨笑中渗出猩红:“是我看走了眼……你活该被亲爹厌弃!活该你年幼丧母!”
这话像淬毒的冰锥扎进秦予安眼底。
“爸!!替我报仇……”
她突然爆发的尖啸刺穿玻璃,身体翻过栏杆如折翼黑鸟急坠,“……剔了他们的骨头啊!”
“瑶瑶!!”
保镖被猛然撞开,陈博目眦欲裂扑向栏杆。
指尖只擦到女儿飞扬的裙角,楼下已传来西瓜坠地般的闷响。
阳光恰好照亮地面——陈瑶扭曲的脖颈歪向别墅铁门方向,眼珠死死瞪着秦予安方向。
陈博全身肌肉瞬间绷挺如铁,棉布淹没的哀嚎变成气管痉挛的抽吸声,额头青筋暴凸得几乎炸裂。
秦予安僵在原地,溅在卫衣上的血点像滚油烧灼皮肉——五天前陈瑶给他斟茶时,珍珠美甲还拂过杯沿雕花。
他试图抬手捂住耳朵,却被自己左手神经撕裂的剧痛刺穿脊髓。
陈瑶扭曲的躯体就摔在缓步台水晶吊灯残骸上,尖锐的铜枝贯穿她左胸,血顺着鎏金灯架滴落,在陈博挣出血泪的眼珠里坠成赤色钟摆。
二十分钟后,急救员用白布裹住那具绵软的躯体时,陈博突然爆发出说募庑Γ葑Π愕氖炙撼蹲诺<鼙咴担骸鞍⑼衲憧醇寺稹颐堑难涣恕包br/>血泪在他沟壑的脸颊冲出浑浊溪流,护士搀扶的手被他甩开,额骨重重撞向大理石门柱,“是我没用……护不住我们的女儿……是我没用……我对不起你……”
黏着脑浆的发缕糊在亡妻苏婉的遗照上,玻璃裂纹割裂了相框中温婉的笑靥。
防弹车窗升起时,秦予安绷带缝隙还沾着陈瑶溅射的脑髓碎末。
叶鸣将平板电脑转向后座,屏幕荧光映着顾琛下颚绷紧的线条:“媒体稍后就来,通稿七分钟前已覆盖全网,除此之外不会有其他消息流出。”
车载电台正播报突发新闻:“……陈家凌晨遭遇悍匪,陈氏千金护父身亡……”
机械女声被顾琛切断,他指尖摩挲青年冰凉的后颈:“回去吧!”
真皮座椅随着转弯发出呻吟,秦予安突然蜷缩身体,染血的卫衣抽绳在颤动的指间绞成死结。
“姩姩?”
顾琛扳过他肩膀,却发现青年瞳孔涣散如蒙灰的琉璃。
车窗外霓虹流光掠过他失焦的眼底,那些绚丽的蓝紫色光斑像是他初见陈瑶时慈善宴上缠绕罗马柱的霓虹灯带——那夜他将纸巾递给她时,袖扣蹭过她脚踝时冰得像泪。
“你原本就没想让她活着吗?”
封闭的车厢内,秦予安终于开口,声线平直得听不出情绪。
霓虹光影切割着他苍白的侧脸,像一尊被光线肢解的石膏像。
顾琛攥着他手的指节骤然发白:“没有,我只是想给她个教训。”
他急急侧头,却在触及秦予安眼神的瞬间心脏骤沉——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眸此刻空茫地映着流光,仿佛所有星火都坠进了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