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什么?”
  我想了想,决定照实说。
  “前半个月,怕太显眼。”我说,“刚中奖就辞职,全公司都会知道我有钱了。亲戚、朋友、借钱的、推销的,排着队来。我惹不起,就打算装一个月,安安静静混到日子走。”
  “后半个月呢?”
  “后半个月,”我斟酌了一下用词,“我发现班原来还能这么上。”
  王总没说话,等着我往下讲。
  “六点下班,没人拦;需求集中提,没人半夜@我;会开短一点,事情反而顺。我本来以为这些是中奖给我的特权,后来发现不是。这些做法本身就行得通,客户没跑,进度还提前了。”我说,“我就有点好奇,想看看这么上下去,能上成什么样。”
  “所以你把公司当试验田?”
  “您之前管这个叫管理经验。”
  王总被噎了一下。
  他往椅背上一靠,盯着我看了半天,问出下一个问题:“既然你早就知道这么干行得通,以前五年,为什么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表现出来过。”
  “什么时候?”
  “三年前,部门流程优化,我写过一份建议。”我说,“三条:砍掉重复汇报的会,客户需求让对接人统一口径再转给我们,当天活干完可以早走。写了六页,附了数据。”
  王总的眉头动了一下。他不记得了,这不奇怪,他一年要收几十份这样的东西。
  “当时您说,”我看着他,“年轻人不要先想着怎么省事,要先摆正态度。”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第二句是,公司请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提条件的。”
  “现在呢?”我说,“同样是这三条,您上个月管它们叫抓重点、立规矩,还要做成展板。”
  “情况不一样。”他下意识地说,“那时候项目在爬坡期,大家本来就……”
  他停住了。
  我没有接话,也没有追问。这是这一个月里我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允许对方的话掉在地上。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住。
  “当年那份建议,”他终于开口,“你说附了数据?”
  “附了。同类需求重复沟通的次数,一个月四十七次。”
  “砍掉重复汇报的会,当时为什么行不通?”
  “您当时没问我这个。”我说,“您问的是,别人都能开会,为什么就我不能。”
  王总不说话了。
  其实我不需要他反省,我也没打算听他反省。都离职了,赢了这场隔了三年的辩论,奖品也不会补发。但看着他坐在那里,第一次认真琢磨那三条建议本身,而不是琢磨建议背后的人想干什么,我心里那点陈年的疙瘩,松了一小半。
  “陈默。”他忽然坐直了些,语气认真起来,“我问你一个假设的问题。如果当年我听了,按你说的改了,你今天会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