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着礁梁冲进潮池。
那条大家伙终于露出了全貌。
是一条野生大青斑。
体长约有六七十厘米,估摸着十二斤上下。腹部被礁石划开一道口子,渗出的血丝正顺着海水散开。
要是能活着送进县城饭店,卖来的钱不但够还债,还能剩下一笔修船钱。
我刚靠近,大青斑突然甩尾。
水花迎面砸来。
它贴着池底一蹿,钻进了礁洞。
我没急着伸手。
这种鱼受伤后照样凶得很,贸然往洞里掏,鱼抓不到,胳膊还可能被礁石划烂。
我蹲下观察片刻。
洞口旁有细小水泡,后面的石缝也在往外冒浑水。
这是个贯通洞,两头都有出口。
我先搬来几块碎石,把后面的小出口堵住,又用麻绳勒紧,免得鱼撞开石块。
随后,我将竹篓横放在大洞口,篓口朝里,两边用石块卡死。
这样一来,大青斑只要从洞里冲出,就会直接钻进竹篓。
雷达边缘又亮起几个白点。
潮池里还有四五条小石斑,礁根下面也藏着十几只膏蟹。
我没理。
大青斑还在流血,死了至少少卖一半价钱。
我把刚抓到的八爪鱼放进竹篓深处,用麻绳拴住,防止它爬出去。
随后绕到小出口旁,将铁钩从石缝探进去,轻轻敲击礁壁。
第一下,洞里没动静。
第二下,浑水开始往外翻。
第三下刚敲下去,里面猛地传来一声撞击。
来了!
我立即抽出铁钩,扑向竹篓。
一道青黑色的影子从大洞口冲出,一头扎进篓中。
砰!
竹篓被撞得弹了起来,卡在两侧的石块也滚落一块。
我扑进水里,肩膀死死压住竹篓,迅速收紧篓口的麻绳。
大青斑在里面疯狂翻腾,鱼尾抽在手臂上,疼得我半边身子发麻。
脚下突然一滑。
破旧胶鞋被牡蛎壳划开,锋利的边缘在我脚掌外侧拉出一道口子。
海水一泡,疼得钻心。
我却没敢松手。
现在一松,鱼会跑,我也未必还能站稳。
大青斑折腾了半分多钟,力气终于弱了。
我趁机把篓口扎死,又用麻绳将竹篓拴在礁石上,让大半个篓身继续浸在海水里。
鱼鳃重新接触流动海水,死亡倒计时随之消失,只留下一个不断闪烁的重伤标记。
我明白,这不代表它安全了,只说明它暂时脱离了潮池里的缺氧环境。
我坐在浅水里喘了几口气,用撕下来的衣角把脚掌缠紧。
外海已经开始转潮。
潮池里的水还在从暗缝外泄,回程石道却随时可能被第一股涨潮淹没。
我不敢耽误。
小石斑只抓了三条最大的,塞进竹篓与青斑一起养着。
膏蟹也只挑满膏、双钳完整的,用草绳捆住,再一只只串在麻绳上,挂在竹篓外侧浸水。
其余白点再亮,我也没碰。
鱼再值钱,也得有命带回去。
我解开礁石上的麻绳,拖着半浸水的竹篓往回走。
这样虽然慢,却能让大青斑继续过水,不至于闷死在篓里。
可刚绕出潮池,我便停下了。
来时那条狭窄石道,已经被海水吞没。
白色浪头接连拍过礁面,水位从脚踝迅速涨到了膝盖。
我试着往前踩了一步。
受伤的脚刚落地,整条腿便软了一下,差点被回流带倒。
身后是爬不上去的黑色礁壁。
面前是越来越深的海水。
我拖着一篓价值数百元的海货,被困在了黑礁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