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印在发动机舱旁断了。
正面的舱盖封线没断,船尾检修板边缘却少了一块油泥。
昨夜有人从水里上船,绕开跳板,把手伸进了机舱。
许海棠赶来后,先检查那枚陌生卡箍。
她昨晚刻下的细痕还对得上,说明卡箍没有被整个拆开。她只摸了摸外露的油管,没有再动它。
“卡箍压得太紧,边缘下面看不见。现在拆开,老油管可能直接报废。”
她用布条包住卡箍,又在舱底铺了白纸。
发动机先怠速转了半刻钟,再升到常用转速。白纸没有油点,冷却水持续排出,转速也没有波动。
从外面看,一切正常。
可检修板上的新擦痕,解释不了。
苏明珠这时送来饭店的催货单。
寿宴之后,两家饭店第一次把六百斤黄花鱼的联合订单交给我们试供。南桥的车已经安排好,今晚再断货,长期订单就没了。
“你要是不出海,车辆和买家的损失按协议算。但船有问题,就别硬撑。”
她只把后果说清,没有替我决定。
赶海雷达的每日情报也在这时出现。
近海外礁有一群高价值目标,停留时间不足两个小时。情报里没有风浪预警。
系统能告诉我鱼在哪儿,却看不出谁动过油管。
我把昨夜的水印和可疑卡箍全告诉赵阿旺、何石头。
“今天只走近海,离岸不超过三里,只下一网。你们不愿冒险,保底照付。”
何石头沉默片刻:“船查过了,海棠也跟着。我去。”
赵阿旺点头:“但机器一出问题,马上丢网回头。”
“按这个办。”
我又请一条近岸舢板在外礁附近照应,约好超过一个时辰没见我们返航,便立刻靠近查看。
船上添了备用油管、封堵夹、灭火沙和两只救生木桶。
这一带鱼群密度够,一网可能凑齐六百斤,也可能只够一半。缺货差额,我已经准备认赔。
下午一点,旧船离港。
陈大勇站在码头边,没有像往常一样嘲笑,只盯着船尾。等我回头时,他已经骑车往镇上去了。
航行半个钟头,布条仍是干的。
许海棠守在机舱边,每隔一阵就检查冷却出水和舱底。
“暂时正常。”
旧船始终没有驶出近岸舢板能照应的范围。
我开启二级雷达。
右前方出现一片密集光点,亮度也比四周的零散目标更强。我关掉雷达,再根据海鸟、潮向和水色调整方向。
不久,几条黄花鱼跃出水面,金黄鱼鳍一闪而过。
赵阿旺抓起网绳:“找到了!”
“只下一网,网口别张太大。”
渔网从船尾沉入海中。
我控制船速,只沿鱼群边缘绕了小半圈。浮子很快接连下沉,网纲也一段段绷紧。
水下翻起大片银光。
“收网!”
赵阿旺和何石头刚拖起第一截湿网,许海棠忽然掀开舱盖。
包在卡箍外的白布,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角。
我停下发动机。
风声一静,那股新鲜柴油味反而更重了。
柴油正从卡箍压边下面,一滴一滴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