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堂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周子昂显然精心收拾过,头发梳得油亮,可一进门看见满场沈氏族人,腿肚子明显转筋了。
"周、周先生是吧?"沈仲山热情地迎上去,把他拉到中堂中央,"别怕,把你跟温知夏的事,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说什么?"
温知夏坐在主桌没动,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说我们俩的事?"她吹开茶叶,眼睛还盯着杯口,"行啊,你说。"
周子昂张了张嘴,眼神躲闪。来之前,温曼交代过他:咬死"温知夏婚前还跟你开房",咬死"孩子可能是你的",咬死了,五十万就到手。可不知为什么,被温知夏这么不咸不淡地一看,他后背的汗毛全立起来了。
"我……我跟知夏,处了三年对象。"周子昂咽了口唾沫,照着排练好的词说,"她嫁进沈家之前,还、还跟我去君悦酒店开过房……各位看,照片都在这儿,她肚里的孩子,说不定就是我的!"
满场哗然。
"我的天,自己承认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沈仲山抚掌:"大家听听!听听!"
"不过,"他话锋一转,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周先生,你也要理解。年轻人嘛,一时糊涂。这样,你当着众人面,把那天酒店里的事仔仔细细说一遍,也好让族人分辨分辨,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说细节。用心歹毒至极。说不细,就是编的;说细了,就是当众凌迟温知夏。
周子昂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天是六月十二号!我们、我们是晚上九点多开的房,1808!她那天晚上穿了件白裙子,还、还带了瓶红酒……"
"编。"
温知夏的声音,冷得像冰。
"接着编。"
"六月十二号晚上九点多,1808。"她一字一顿,"周先生,记性不错。"
"那你记不记得,你开房用的谁的名字?房间里那个女人,又是谁?"
周子昂的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说完了?"
温知夏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周子昂,三年,我真没想到你能烂到这个地步。"她一步一步走到中堂中央,站定,扫向主桌两侧的族人,"既然你要当着大家的面说,那我们就说清楚。"
"各位叔伯长辈,照片上这家君悦酒店,1808号房。"
"那天我去,是捉奸的。"
"捉的,就是这位周先生。和我堂姐,温曼。"
满场一静,随即炸了。
"捉奸?!"
"跟堂姐?!"
周子昂脸色煞白:"你、你胡说!"
"我胡说?"温知夏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截图,高高举起。"温曼当天发给我的挑衅照片,床照,配定位,1808。各位长辈,传着看看?"
手机在一张张桌子间传过去,满场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还有,"温知夏补了一刀,"1808的入住登记,用的谁名字,周先生,要不要我念出来?"
"开房是你,照片上的人是你,挑衅短信是温曼发的,捉奸那天你光着上身从床上滚下来,在场还有酒店服务生。"
"今天,你倒有脸站在这里,说孩子是你的?"
周子昂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我没有……我跟孙夫人,那是……那是生意往来!"
"哦?什么生意?"
"我……"
【麻麻!】奶音尖叫着邀功,【宝宝查到啦!这个大渣男前天收了坏蛋叔叔家五十万!银行转账!附言写的"信息费"!】
温知夏等手机传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周先生,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前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你的账户里,进了五十万。"
"付款方,孙丽娟。"
"附言,信息费。"
"你能告诉大家,这是什么钱吗?"
轰!
周子昂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我、我……"
他心理防线彻底崩了,"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指着西边偏席,声音都劈了:
"是他们让我来的!温曼先给了我十万,孙夫人又给了五十万!让我照着词儿说,说完就走!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满场,死一般的寂静。
孙丽娟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干净了,尖声叫起来:"血口喷人!你收了我的钱还敢反咬?!"
话一出口,满场哄的一声。收了我的钱。不打自招。
【哈哈哈哈!】奶音在她脑子里笑出鹅叫,【这个胖婶婶,自己把自己供出来啦!】
"二婶,"温知夏接了一句,"您刚才说什么?收了我的钱?"
孙丽娟捂住嘴,一屁股跌回椅子上。
"说不出来?"温知夏转身,看向脸色铁青的沈仲山,"二叔,五十万买一句'孩子是我的',你们二房这买卖,做得真便宜。"
"先是族医诊脉,亲口认的喜脉。再是拿我捉奸的照片颠倒黑白。现在连证人都被当场拆穿是花钱买的。"
她扫向主桌上的六叔公,最后落回沈仲山,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温知夏行得正,坐得端。孩子是我丈夫的,天经地义。"
"倒是二叔您,三番五次往我们家送汤送药,处心积虑败坏我的名声……"
"您到底在怕什么?"
"是怕沈家,多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吗?"
中堂里,针落可闻。沈仲山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一个字都答不上来。西边偏席上,孙丽娟和孙倩母子俩,头都不敢抬。
六叔公的拐杖重重顿地:"好一个'信息费'!仲山,你长本事了!"
"我没有……"
"够了!"
沈老夫人霍然起身,声若洪钟:"今天这事,我记下了。家宴之后,祠堂开审!"
"现在,都给我吃饭!"
满场噤声,碗筷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温知夏回到主桌,人还没落座,手腕忽然被沈叙白轻轻拉了一下。男人坐在轮椅里,仰着头看她。苍白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东西,像是骄傲。
"沈太太,"他低声说,"精彩。"
温知夏弯了弯唇,刚要回话……
沈叙白的脸色,骤然一变。毫无预兆地,他猛地弓起身,一只手死死扣住轮椅扶手,指节霎时惨白,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沈叙白?!"
下一秒,他整个人从轮椅上栽了下去。
"叙白!!"
沈老夫人的惊呼撕裂了整个中堂。
温知夏扑过去,跪在地上接住他。怀里的男人浑身滚烫,牙关咬得死紧,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叫医生!快叫医生!"沈老夫人拄着拐杖冲过来,老太太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中堂里乱成一团。温知夏跪在人群中央,一手托着沈叙白的后颈,一手按住他的腕脉。
浮,数,乱,像一锅烧开的水。这不是急症,是常年累月的慢性毒,今天被什么引子,一下子引爆了。
鼻尖,一缕若有似无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苦的。
和那晚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和那盅虫草汤里的味道一样。
温知夏缓缓抬起头。隔着乱成一团的人群,她目光直直钉在西边偏席上,孙丽娟正悄悄地、一步一步地,往中堂门口挪。
"二婶。"
温知夏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劈开了满堂嘈杂。
"我丈夫今天喝的汤,是你一早送来的那盅吧?"
孙丽娟的脸,唰地惨白:"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温知夏把沈叙白交给赶来的家庭医生,缓缓站起身,"不要紧。"
"福伯,去,把今天早上那盅汤剩下的底子。连盅带渣,给我封好。家宴桌上叙白面前这盅,也封起来。"
"医生,麻烦你,把他的呕吐物,取样。"
她一条一条,吩咐得清清楚楚,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