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婉那番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了那些,被唐雪琴眼泪蒙蔽的街坊头上。
有人,开始回过味来。
「对啊,我听说,当年那案子,确实是这女的害的江大山……」
「这女的,怎么还有脸来闹?」
「我看啊,就是想讹江大山!」
唐雪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没想到,苏小婉会当众,把她的老底,掀出来。
她抱着豆豆,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我和苏小婉一眼。
「好,好!」她咬牙切齿,「江大山,苏小婉,你们等着!」
「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说完,她抱着豆豆,灰溜溜地,钻出了人群。
人群,渐渐散了。
可我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唐雪琴,不是那种,会自己来闹的人。
她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果然,第二天,苏小婉就查到了。
「江老板,」苏小婉皱着眉头,「我查了,唐雪琴请的那个律师,是省城金源集团的,常年法律顾问。」
「她这次来闹,就是金源集团,授意的。」
我心里,一沉。
果然。
金源集团,这是把唐雪琴,当成了一把,捅向我的刀。
他们知道,唐雪琴是我的软肋——不,是他们以为,唐雪琴是我的软肋。
他们想用唐雪琴,来恶心我,扰乱我,让我分心。
接下来的日子,唐雪琴,就像一条,甩不掉的毒蛇。
她隔三差五,就来闹一次。
有时候,是堵在店门口,哭诉我「逼死她们母子」。
有时候,是去我娘住的地方,撒泼打滚。
我娘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哪里见过这阵仗。她被唐雪琴堵在门口,骂得狗血淋头,气得直哆嗦。
「你这个老不死的!你儿子害得我无家可归!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我娘气得,当场犯了病。
有时候,是在网上,发小作文,说我「家暴」「陷害」「不是人」。
每一次,都有一群,不明真相的网友,被她煽动。
「江大山就是个渣男!坐了牢还不消停!」
「这种人就该判死刑!」
「支持唐雪琴维权!」
她还去过一次,我娘的病房。
当着满屋子病人和家属的面,她跪在我娘床前,哭得昏天黑地,说我是「黑心老板」,说我们江家「作恶多端」。
我娘气得,浑身发抖,血压飙升。
护士看不下去,把她赶了出去。
我的店,被这些负面的舆论,搅得鸡犬不宁。
有老食客,半信半疑地问:「江师傅,那网上说的,是真的吗?」
有街坊,在背后指指点点。
有外卖骑手,都不肯接我们店的单了。
生意,也一天天,冷清下来。
刘叔气得直跺脚:「这女人,太歹毒了!大山,咱们报警吧!」
我娘被她气得住院,我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那张颠倒黑白的嘴。
可我不能。
我有案底。我要是动了手,警察来了,进去的还是我。
这口气,我只能往肚子里咽。
我摇摇头。
「报警,没用。」我说,「她那些话,都是'言论自由'。警察来了,也拿她没办法。」
「那怎么办?就让她这么闹下去?」
我沉默了。
我知道,唐雪琴,不是目的。
她只是金源集团,放出来的一条狗。
金源集团想用这条狗,咬我,恶心我,逼我犯错。
可我,偏不让他们得逞。
真正要解决的,是金源集团。
那天晚上,我关店回家。
夜风很凉,我裹紧了外套,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天的事。
走到巷子口,一辆黑色的车,拦在了我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
「江先生,」他冲我笑了笑,「我们老板,想见你。」
「你们老板?」我看着他,「金大川?」
那男人,推了推眼镜,笑而不语。
车窗外的夜色深得像一张张开的网。
***
黑色轿车的车窗摇下,那个金丝眼镜的男人,冲我微微一笑。
「江先生,别紧张。」他推了推眼镜,「我们老板,只是想,请你去喝杯茶。」
「喝茶?」我盯着他,「深更半夜,拦路请人喝茶,这茶,怕是不好喝吧?」
那男人,笑而不语。
我心里,快速盘算着。
金大川要见我。
为什么?
是为了唐雪琴的事?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带路吧。」我开口。
我倒要看看,这个金大川,到底想干什么。
车子,开到了城郊,一家很隐蔽的茶庄。
茶庄里,古色古香,却空无一人。
我跟着金丝眼镜,穿过庭院,进了一间包厢。
包厢里,坐着一个男人。
五十多岁,穿着考究的中山装,正慢条斯理地,泡着一壶茶。
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又黑又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
金大川。
「坐。」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金老板,」我开口,「有什么话,直说。」
「江大山,」金大川笑了,「你这个人,有意思。」
「我查过你。一个厨子,坐过牢,出狱后,摆过摊,开过店,拿了美食大赛的冠军。」
「更难得的是,你还把我的钱四海,送进了局子。」
他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
「我很欣赏你。」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跟着我干。」金大川说,「金源集团,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金老板,」我开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付钱四海?」
金大川挑了挑眉。
「因为,钱四海,是你的人。」我一字一句,「而五年前,害我江家家破人亡的,就是你金源集团。」
「你让我,跟着你干?」
「你就不怕,我这条命,哪天,会反过来,咬你一口?」
金大川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江大山,」他缓缓开口,「我给过你机会了。」
「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他拍了拍手。
包厢的门,被推开。
几个黑衣壮汉,走了进来,把我,围在了中间。
我扫了一眼那几个壮汉,笑了。
「金大川,」我开口,「你信不信,我今晚,要是在你这儿,掉了一根头发——」
「明天,你金源集团的那些脏事,就会,传遍整个省城。」
金大川的脸色,变了。
「你在威胁我?」
「不,」我看着他,「我在,跟你讲道理。」
「你手里有把柄,我手里,也有。」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否则——」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
「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金大川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毒蛇。
良久,他挥了挥手。
那几个壮汉,退了出去。
「江大山,」他咬牙切齿,「你有种。」
「滚。别让我,再在江城,看到你。」
我转身,走出了包厢。
外面的风,很冷。
可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从今晚起,我和金大川之间,这场你死我活的较量,才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