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姝无奈看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好了，我陪你去给小姨打电话。”
想打通去米国的电话只能去涉外宾馆或者去邮电局打，拨通之后，话务员会通过国际台或香港等转接台，手动将线路连接到国外。
这个过程耗时较长，半小时能接通便运气好了。
且通话质量受线路影响，很可能声音都听不清楚。
就别提昂贵的价格了，普通人家根本消费不起。
因此颜汐蔓和颜凝联系基本都是通信联系的。
这次江绪两人运气不错，等了一个小时就联系到了那边。
虞清姝接过话筒，和颜凝简单说了几句，便把电话递给江绪。
江绪接过话筒，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了——想请她帮忙找一位律师，看看能不能给自己的论文申请专利。
“好，你把文章传真过来，”颜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清晰得有些意外：“我和莱拉去帮你找。”
“麻烦小姨了。”
颜凝最后又提到，她和莱拉应该年后会回国。
这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江绪找学校领导帮忙借了传真机，把论文传真过去。知道这事没有那么快出结果，她就继续去忙服装厂的事情。
新店已经装修完了。
员工也招好了，从上次一店招聘的落选名单里找了一个。
苏年之前去西岳面试，两天都没收到回复，后来就听说那家店里已经招到了人。
苏年便知道自己落选了。
她又跑了很多次街道办事处，就连临时工的工作都轮不上，这段时间苏年只能在家里做家务帮忙看孩子。
嫂子起初还客气两句，后来便开始不耐烦了，那话不指名道姓，却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
什么“白吃白喝”“赖在家里不走”“拖累人”。
父母也开始给她相看人家，她没有工作，稍微有点条件的人家都瞧不上她。
苏年都忍不住想，要不要就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
家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说不定嫁人以后她就能有自己的家了。
那天是邻居家的王婶带着她侄子过来和她相看，那男人身高比她还矮几分，身板敦实，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缝，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可他在肉联厂工作，一个月工资加上补贴，能拿四十多块。
她爸妈看中的正是这个。
肉联厂多好的单位啊，逢年过节还能分肉，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
他一直没结婚，就是因为长得丑，正经些的人家都瞧不上他。
苏年站在那儿，听着爸妈和王婶热络地寒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觉自己的人生就如同她下乡时屋里点得那盏油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眼看就要灭了。
沈宁就是在这时找来的。
听着有人叫她的名字，苏年虽然不知道来人找她是为什么，但她迫不及待地想脱离眼前这窒息的氛围。
“苏年？”
苏年点头，只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你是……”
“是这样的，你之前去西岳服装面试，我们新在城东那边开了一家二店，不知道你想不想去二店上班？”
“想的！我想去！”
沈宁提醒她：“二店的位置距离你家比较远。”
“没关系，我可以早点出门。”
苏年想都没想，生怕她反悔似的，还保证道：“我肯定不迟到。”
“行，那明天有时间的话来店里一趟。”沈宁把新店的地址告诉她。
等人都走远了，苏年还感觉跟做梦似的。
“啊！”
“你瞎叫唤什么！在人家面前一点都不庄重！”苏母走出来拍了她一下。
“我对人家没感觉，妈，你帮我回绝了吧。”
苏母张口就要唠叨她：“你想找啥样的，你都多大了，还要在家里……”
“妈，”苏年打断了她：“我找到工作了，明天就去上班。”
苏母一愣，立即追问她：“什么工作，你什么时候找的工作？待遇怎么样？一个月多少工资？……”
苏年觉得窒息，含含糊糊说了两句就跑走了。
她打定主意，不论待遇怎么样，都要坚持做下去，无论做什么都比在家里吃白饭受人白眼强。
……
新店还没正式开业，沈宁便先带着苏年跑起了乡镇，挨家挨户收购鸭绒鹅绒。
苏年虽然不知道这些毛绒绒的东西能做什么用，但她干得格外起劲。
能出来跑动，能挣到钱，能暂时离开那个摔摔打打的家，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一个接一个乡镇跑下来，效率太低。
沈宁干脆在每个乡镇设立了一个临时收购处，逢五逢十开张。
消息一传开，附近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动了心思。家里有孩子的，便让孩子钻进鸭窝里，趴在那儿一根一根地捡绒毛，攒够一小袋就送到收购处换钱。
有脑子活泛的，索性自己骑车往更偏远的村里跑，低价收来，再转手卖给沈宁，从中赚个差价。
还有些稍微有点关系的，便利用职务之便，在屠宰场里直接下手。鸭子杀完褪毛，那些细软的绒毛都被悄悄收拢起来，攒成一袋一袋，送到收购处时，已经是整整齐齐的好货。
沈宁来者不拒，只要绒毛干净，一律照单全收。
短短半个月，收购点便堆起了一座座白花花的绒毛山。
这些鸭绒和鹅绒并不能直接做衣服，里头混杂着细小的羽毛梗和灰尘，还有腥臊气，得经过好几道工序处理才行。
用清水反复漂洗洗去灰尘和污渍，晒干后，然后再进行高温消毒。
普通棉布不能用做羽绒服的面料，绒毛很容易钻出来，必须要用高密度的涤纶布，经纬织得紧实，才能把绒毛牢牢裹在里面。
她上次去广州时托徐婧找类似的布料。
徐婧把江绪定制的衣服发过来的时候，顺道运过来一批涤纶的样品布，摸上去滑溜溜的。
对着光看，几乎透不过去。
于是颜汐蔓就先用这种布料做了一件羽绒服的样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