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巾生产线落地服装厂的那天，厂里的女工都跑过来看热闹。车间门口围了一大群人，踮着脚往里瞧，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你们知道这卫生巾是什么吗？”有人小声问。
“好像说是来大姨妈的时候用的东西，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国外拉回来的生产线呢，肯定好用。为了买这条生产线，听说厂里花了大价钱。”
“也不知道和卫生带有什么区别？”
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工皱着眉头，一脸不解。
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里卖的那种卫生带，是一条带子，两头有细绳，中间垫上卫生纸或者旧棉花，系在腰间。
用完了洗一洗，晒干了下次接着用。
对江绪而言这东西麻烦不说，还不舒服。可对其他人而言，这么多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厂里有些人不太理解，为什么花那么多钱引进一条卫生巾生产线。
这东西，能卖得出去吗？
女人那点事，谁不是凑合着过？花那个冤枉钱买这种一次性的用品，还不如买两斤肉来得实在。
江绪听到了那些议论。
或许改变观念比引进生产线难得多，女性在家庭中已经习惯委屈自己，在她们心里孩子占首位，丈夫其次，最后才会考虑自己。
一块布，给孩子做件新衣裳，心里是欢喜的；可花在自己身上的钱，哪怕只几毛，也要掂量再三。
这种消耗性产品对她们而言性价比很低，一块卫生巾，用几个小时就扔了，哪有卫生带划算？
洗洗晒晒，能用好几年。至于舒不舒服、方不方便，都在其次。
但这也不是一日之功，路要一步一步走，女性观念也要一点一点开化。
生产线安装后并未急着试产，江绪要先带着人改装。
这时候的卫生巾生产线在江绪看来还很落后，并不是无菌全自动的生产线，整条线大约二十来米长。
最前端是放卷架，几卷像布匹一样粗的原料卷在上面缓缓转动，面层是无纺布，吸收层是绒毛浆，底层是防漏的PE膜。
三种材料从不同的方向汇入生产线，如同三条河流汇入同一条河道。
主体结构是钢架焊接的，漆成浅灰色，机器的核心部位是一个叫“成型鼓”的装置，圆筒状，表面布满小孔，靠负压把粉碎后的绒毛浆吸附成型，再切割成一片一片的吸收芯体。
芯体做出来以后，和面层、底层贴合在一起，经过热压辊压花，再经过裁切刀切成单片的形状，最后折叠、包装，一气呵成。
需要的工人并不多，也就七八人，因此并没有大规模招工。
但是产量相当惊人，一天下来能生产四十多万片。
这时生产线生产出来的还是直条形卫生巾，让习惯了有护翼的江绪很不习惯，为此她先带着技改组改装了生产线。
在试产之前，江绪还针对原材料的问题开了次会。
在八十年代初做卫生巾并没有那么简单，生产线只是第一步，最难解决的是原材料。
卫生巾的原材料主要是三样：面层是无纺布，吸收层是绒毛浆，底层是PE膜，暂且都需要进口。
这也是初期卫生巾成本居高不下的原因。
江绪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她这几天查资料，找教授整理来的信息，道：“其实这三样，也并非没有替代方案，只是还没人系统地搞。
先说绒毛浆。这东西是从木材里提取的，要求吸水快、保水好、不结块。这个我还没听说哪里有专门做这个的。”
沈宁皱了皱眉：“那这个……”
“这个我们可以找一家造纸研究所或者林科院，出钱委托他们开发苎麻浆或者竹浆工艺。等技术出来了，咱们买下来，自己建个小浆厂，或者找造纸厂代工。
不过这是个长期工程，急不来，目前还只能依赖进口。”
沈宁和杨玲点点头。
江绪继续道：“至于无纺布，60年左右的时候纺科院就开始搞了，听说广州那边已经在搞‘薄型无纺布’的研制。”
杨玲主动接下任务：“广州那边我去跑吧。”
“行，而且你要重点关注一下产量。”
“没问题。”
江绪又看向沈宁：“PE膜我调查过了，1979年PE地膜就引进了，做PE膜的厂子国内已经有了，咱们只需要找一家靠谱的配套就行。关键是厚度和透气性，这些可以跟厂家提要求，慢慢调。”
沈宁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好，这个我去找。”
“只要能找到国内的原材料代替，我们就可以降低不少成本，因此这是我们最先需要解决的问题，”江绪合上笔记本，继续道：“等把卫生巾做出来，跑通市场，资金回笼以后，我们还要建研发中心。卫生巾只是第一步，以后还要做纸尿裤、做湿巾、做更多的东西。
这些产品的核心都是吸水材料和面层材料。咱们把材料技术掌握了，就等于把根扎下去了。”
不做则已，既然做就要做大做强。
沈宁问出一个关键问题：“这样的话，这卫生巾还适合和服装放在一起吗？”
按照江绪的计划，这卫生巾厂日后的规模不会比服装厂小，在附属就不太合适了。
“目前先这样，不过账目从现在开始就要分开，卫生巾单独建账，和服装的账目分开核算。”
“好。”
江绪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好了，下面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得给卫生巾起一个品牌名字，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沈宁愣了一下，想了想，试探着说：“叫……‘舒心’？听着就舒服。”
杨玲：“安心用？”
她说完以后自己就皱了皱眉。
江绪没急着表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想了想后世常见的名字：“月月舒怎么样？通俗易懂。”
沈宁和杨玲对视一眼，点点头。
反正让她们两个起名也是为难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