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嘉挑了个歇班的日子，去西岳服装店挑了件裙子。
店里人不多，她逛了一圈，最后选了件浅蓝色的碎花裙，布料轻薄透气，掐腰的版型衬得人利落，不像百货大楼那些直筒筒的裙子，穿上像套了个面口袋。
自从她第一次在西岳买衣服，就再没去过别家。
不光是她，单位里好些女同事都认准了西岳，甚至隐隐以穿西岳品牌的衣服为时尚。
去年后勤处有个女同事，拉着亲朋好友凑单，硬是挤进了当月消费前十名，拿到了一只编号78的限量包包。
第二天拎着来上班，摆到办公桌上引来一群人围观，啧啧称赞，羡慕得不行。
刘嘉也在场，羡慕不已。
可惜以她的消费能力，能难挤到排名榜里去。
她结账的时候看了一眼摆在橱窗架上的包，掩去眼底的艳羡。
“您好，这是厂里新出……现在正在搞活动，免费送您一片试用。”
刘嘉扭过头，脑海里还想着那款限量款包包，也没怎么听服务员的推销，只看到她把一小片白白净净的白色东西塞进了衣服里。
她也没多问，赠品嘛，有就有，没有也无所谓。
她拎着袋子出了门，外面气温还很热，她也没心情继续逛下去了，就坐公交车回了家。
“咦，姐，你去买衣服啦？”
一进门，本该在学校上课的妹妹刘越却坐在板凳上写作业。
刘嘉皱了皱眉：“你怎么在家？”
刘越低下头，表情有些不自然，手指抠着裤缝，声音闷闷的：“裤子脏了……老师就让我回来换衣服了。”
刘嘉抬头，果然看见微风中摇曳着一条刚洗干净的裤子。
她心里顿时明白，妹妹是来月经了。
在学校里弄脏裤子肯定又慌又窘，若是被男同学看见，说不得还得被嬉笑取闹，刘嘉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
每次来事下课都不敢乱动，偏偏她来的量还尤其得大，很容易侧漏。
刘嘉叹了口气，突然想起西岳服务员赠送的那片卫生巾，说什么比卫生带更好用。
她当即放下手中的购物袋去翻那片卫生巾。
“咦，姐，这是什么？”刘越看着她手里的巴掌大小的方块。
“买衣服的时候店里送的，说叫什么‘月月舒’，国外人来事的时候都是用这个，你去试试看。”
刘越接过来左右翻看，一脸茫然：“可是姐，这怎么用啊？”
刘嘉也不太清楚。
但她发现随着卫生巾赠送的还有一张小巧的说明书，上面详细用文字和简易图画说明了用法。
“打开包装……撕掉背面中间的离型纸，将卫生巾居中贴在内裤裆部……”
刘越凑过来看那张图，画得简单明了，一看就懂。
“两头的‘翅膀’向后折，包住内裤边缘，按压牢固……”
刘嘉看完步骤说明后，又注意到下方有几条温馨提示，用小一号的字印着，规规矩矩地排在方框里：
“本品为一次性使用产品，用后请丢弃，请勿清洗后重复使用……存放于干燥阴凉处，避免阳光直射……”
刘嘉看到里面居然还写着用本产品时建议不要穿宽肥的内裤，改穿贴身合体的内裤。
居然这么详细，刘嘉啧啧称奇，她初潮来的时候她妈妈都没解释地这么详细。
刘嘉把卫生巾递给妹妹：“去换条贴身的内裤，换上试试。”
刘越接过去，脸还红着，低着头跑进了卫生间。
刘嘉坐在客厅等了好一会，刘越才慢蹭蹭走出来，脸上的窘迫也消了大半。
“好像……是比卫生带舒服。”
卫生巾后面有胶，贴到内裤上就粘住了，以前那个带子，动作大一点就歪了，上课都不敢乱动。
而且正面软软的，不像卫生纸那么糙，贴着很舒服。
刘嘉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既然这样的话，你用用试试，如果感觉好的话，姐姐傍晚去给你买一包，你明天去上学就不用担心弄脏裤子了。”
刘越不太好意思：“姐，那这东西贵不贵啊？”
她姐姐虽然有正式工作，但是每月的工资大都上交了，手里只留了一些零用。
就连她今天买的这条裙子，也是她攒了两个月的钱才凑够的。
“应该还好，”刘嘉回忆了下，当时没太注意，但也应该超不过一块钱。
她揉了揉刘越的头发：“而且，你傻啊，如果这东西好用的话，去磨磨妈，妈肯定不会拒绝的。”
刘越眼睛一亮：“对啊，到时候妈也可以一起用。”
“好了，去写作业吧。”
刘嘉等傍晚天凉快下来，专门骑车去给妹妹买了一包卫生巾。
七毛钱，差不多买一斤猪肉的价格。
刘嘉捏着淡粉色的包装也心疼了一瞬，但想到妹妹挂在阳台上还没干透的裤子，想着每月自己那几日的不方便，刘嘉又觉得都值了。
次日，刘越把那几片卫生巾仔细塞进书包夹层，背着去了学校。
课间她去厕所换的时候，和她一起去厕所的好友赵小燕盯着她手里的东西，满脸好奇。
“你这用的是什么啊？看着好像很好用的样子。”
刘越低声解释道：“我姐姐给我买的卫生巾，说是新产品，国外的女人都用这个。”
赵小燕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O型：“国外的？那得多贵啊？”
“我姐说七毛钱一包，一包里面有十六片，足够用一个月的。”
赵小燕咋舌：“这也不便宜啊。”
“是贵了点，但是真的好用，”刘越凑到赵小燕旁边咬耳朵：“我昨晚用这个，都没有弄脏小褥子。”
“真的？”
赵小燕心动了，拉着刘越打听这卫生巾从哪里买的。
她想着回家也跟妈妈磨磨，让她也帮自己买一包，实在不行，她就把家里和邻居的废本收集起来卖给收垃圾的，零花钱再凑凑，也差不多够买。
……
卫生巾就这样，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女人的事，女人之间传得最快。
姐姐告诉妹妹，母亲告诉女儿同学告诉同学，同事告诉同事……一传十，十传百，像春天的风，不知从哪儿吹来，却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