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停下后，矿场只剩伤员的**。
北坡那辆皮卡翻在土坡下，车头撞进泥里，油液顺着车轮往下淌。紫色污物还在铁门下渗出，沿着碎石缝流向坡底。
林辰没有靠近。
门后的敲击声已经停了。
陈放蹲在矿道出口，手里攥着捡来的步枪。
“刚才又响了一遍，三长，两短。”
林辰看向王贵。
“留六个人守门。门不能开，谁靠近都先拦住。”
王贵走到坡边。
“里面那个人怎么办？”
“先让他活着。”
林辰把手雷交给赵虎，又从疤脸身上搜出两个弹匣。
“赵虎，带老六追北边溃兵。抓得到就抓，别追进山沟。陈放，带两个人看住俘虏。”
“要是他们分散逃了？”
“能带回来的先带回来。地图和口供比尸体有用。”
赵虎点头，招呼民兵离开。
疤脸被两名民兵架起，刚走两步，撞上了一个投降的年轻士兵。那人头盔丢在泥里，手指还在抖。
疤脸抬脚踢在他腿上。
“废物。”
林辰停下。
“你也是俘虏。”
疤脸没有回应。
“把他单独关起来，伤口包扎好。别让他死在半路。”
民兵押着疤脸走向旧工具房。
北坡传来枪声，赵虎已经追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赵虎带人押回七名俘虏，还从废弃矿坑里搜出九支步枪和四个弹药箱。最后一名俘虏被拖出来时，怀里藏着一张油布包裹的地图。
赵虎把地图铺在车盖上。
上面画着矿场北面的山路，最北端圈着一处旧冶炼厂。
“他们把矿送到这里。”
赵虎拽起其中一名俘虏。
“送给谁？”
俘虏闭着嘴。
赵虎把枪口抵到他肋下。
“说清楚。”
“有岗哨，只有岗哨。矿到了那里，就有人接手。”
“什么人？”
“没见过脸。他们不进冶炼厂，只在夜里来车站取货。”
赵虎还要追问，山沟北面突然响起三声枪响。
两名黑石帮士兵从石坡后冲出，一个扛着步枪，一个拖着伤腿，正往枯树林方向逃。
老六抬枪。
赵虎按住枪管。
“别急。”
他朝那边喊：
“放下枪，停下！”
两人没有回头。
赵虎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前面的士兵膝盖一软，摔进泥里。后面的人停了半步，几名民兵冲上去，将两人压住。
那名扛枪的士兵喘着气。
“我要回去报信。”
“报给谁？”
“黑石帮上面的人。”
“叫什么？”
他闭紧嘴。
赵虎没有继续逼问，只让人把两人捆好。
“带回矿场。”
追击到这里便停了。
林辰看过三条脚印，发现他们在旧石墙后分成了三路。通往旧水库的一路脚印最深，钻进山林的一路只有两个人，输矿轨道上则留着车轮印。
赵虎指向轨道。
“再追三百米？”
“不追。”
“他们还没跑远。”
“这正是问题。”
林辰捡起一枚被踩扁的弹壳。
“有人在给他们留路。我们离开矿场太久，守门的人撑不住。”
赵虎回头看向北坡。
“那地图怎么办？”
“先留着。旧冶炼厂不会自己消失。”
队伍撤回矿场时，天已经黑了。
十六名俘虏被押到矿棚旁，双手用铁丝扎住。五辆改装车停在西墙内侧，车身钢板被打出凹痕，轮胎还能用。两辆车装满弹药，另外三辆塞着粗粮、罐头、药品、煤油和电线。
王贵打开最后一只木箱。
“步枪子弹，还有手雷。”
“弹药先入库，登记数量。”
林辰指向车辆。
“留两辆巡逻，剩下三辆拆下备用钢板。西墙和北墙先补缺口。”
王贵拿出账本。
“矿石也全留下了，接近百吨。水泥和钢材不够，矿石够修仓棚和车间。”
“先修墙，再建弹药库。住处和车间一起动工。”
“民兵都挤在矿棚里，住处要不要排前面？”
林辰看向北墙的缺口。
“墙没修好，谁都没有住处。”
王贵低头记下。
一名民兵押来中年人。
中年人戴着歪掉的眼镜，外套沾满油污，脚上的鞋已经裂开。
“这个人不肯登记。”民兵把纸递给林辰，“他说不是黑石帮的人。”
中年人接过话头：
“我叫陈敬之，研究所电磁学研究员。三个月前，黑石帮抢了研究所，把我们带到矿场。我修过枪械瞄具、电池组和通讯设备。”
赵虎走近。
“重机枪也是你修的？”
“我只换过供电线。”
“那挺枪为什么能撑那么久？”
陈敬之指向那片被炸毁的阵地。
“因为有人私自改了电路。过载之后，枪管会先裂，供电箱也会烧掉。你们再晚一点动手，那里会起火。”
林辰看了他片刻。
“能修通讯设备？”
“能。”
“能做电磁探测器？”
陈敬之沉默几秒。
“有铜线、电池和旧收音机，就能试。”
“明天跟王贵去车间。住民兵那边。”
“我不想和俘虏待在一起。”
“不会安排你过去。”
陈敬之把登记纸折好，交回民兵手里。
“我需要一间能关门的屋子。”
“房子建好给你一间。今晚先住矿棚。”
陈敬之没有争辩。
夜里，伤员集中在矿棚，俘虏被分开看守。疤脸关在旧工具房，手腕用木板固定，门外守着两名民兵。
林辰处理完弹药，独自走到北坡。
铁门前的六名守卫已经换过岗。门缝下仍在渗出紫色污物，空气里有股金属味。
陈放站在旁边。
“里面会不会没人了？”
“刚才敲过门。”
“也许是机关。”
林辰蹲下，用枪托碰了碰门板。
里面没有回应。
陈放压低声音：
“开门看看？”
“等探测器做出来。”
“要多久？”
“明天。”
铁门内突然响了一声。
停顿后，又是三下。
随后两下。
陈放退了半步。
林辰抬手压住门闩，没有推开。
工具房方向传来疤脸的声音：
“你们以为拿下矿场就赢了？”
看守民兵把枪口抵住他的胸口。
“闭嘴。”
“黑石帮只是跑腿的。”
疤脸低头看着脚边的血，继续开口：
“你们把门打开，才知道自己抓回来的是什么。”
林辰回头。
“把他嘴堵上。”
民兵推着疤脸回到墙边。
下一刻，北面山谷传来沉闷的轰响。
基地里的火焰同时晃动，墙外落下一阵细碎的石屑。
林辰抬头望向山口。
黑暗里亮起三点白光。
陈敬之从矿棚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截拆下来的铜线。他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那不是照明弹。”
“是什么？”
“定向信标。”
三点白光停了片刻，同时熄灭。
铁门后，敲击声再次响起。
三长。
两短。
工具房里，疤脸突然撞上门板。
“他们找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