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村长的不平凡之路 > 第101章 试做蚕蛹罐头
  夕阳把缫丝厂的铁门染成暖金色,林厂长握着秦老弟粗糙的手用力摇了摇。"秦老弟放心,下月初头批蚕蛹准按这个价送到。"他鬓角碎发被风吹得微动,眼里亮着谈成生意的光。林厂长身后的张晓慧递来两袋新炒的南瓜子,塑料袋窸窣响着:"舅舅路上吃,厂里新炒的。"
  林会计早把帆布包搁在三轮车上,车斗里的竹筐随着车身轻晃。秦韵接过瓜子塞给会计,转身登上踏板时,鞋底沾的丝在夕阳下闪着细碎银光。"回吧回吧,"他朝林厂长挥挥手,三轮车突突声里混着张晓慧的叮嘱:"路上慢些——"
  车轮碾过厂门口的碎石路,秦韵望着后视镜里渐小的缫丝厂烟囱。林会计突然笑出声:"秦村长,你没见林厂长最后那表情,生怕咱们反悔似的。"秦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帆布包带,包里装着刚签的合同,边角被体温焐得温热。"价格咬得紧,"他望着远处田埂上归家的农人,"但蚕农们等着这笔钱买新蚕种呢。"
  晚风带着桑叶的清香扑在脸上,三轮车驶过石板桥时,秦韵看见桥下水里自己的影子,被车轮搅碎又慢慢聚拢。林会计数着算珠似的念叨:"按这个价,村里每张蚕箔能多赚......"秦韵没接话,只觉得心里那块悬了半月的石头,终于随着车辙滚进了路边的草丛里。远处天蚕村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像细细的银线,一头系着缫丝厂的机器声,一头拴着家家户户的蚕匾。
  秦韵推开会议室门时,午后阳光正斜斜落在长条木桌上,映得搪瓷杯沿发亮。他将帆布文件袋往桌上一放,带出些微旅途尘土,林会计紧随其后,手里捧着的账本还夹着几张写满算式的便签纸。
  "人都到齐了,"秦韵扯松领口,目光扫过在座的车间主任、技术员和供销组长,"这次去杭南考察,发现蚕蛹深加工是个空档。"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照片,都是金黄饱满的蚕蛹样品,"杭南缫丝厂闲置的蚕茧副产品,完全能做成高蛋白罐头。"
  会议室里泛起低低的议论声。生产主任老周摩挲着胡茬:"这东西能当罐头?怕不是一股子怪味。"秦韵早有准备,点开手机里的检测报告:"省农科院做的成分分析,蛋白质含量比牛肉还高,我尝过试制样品,五香口味的,跟卤味差不多。"
  林会计推了推眼镜,翻开账本:"按现在的蚕蛹收购价,每罐成本能压到两块三,定价五块的话,利润率比水果罐头还高。就是得添台杀菌设备,大概需要三万块。"
  "设备钱我来想办法。"秦韵手指叩了叩桌面,"王技术员,等蚕蛹到了先做五十罐样品;供销组联系下城里的超市,咱们搞个试吃活动。"他忽然笑起来,眼里闪着光,"要是成了,咱们天蚕村不光卖罐头,还能让全国人民都尝尝蚕蛹的味道。"
  窗外的蝉鸣声里,木桌上的搪瓷杯轻轻碰撞,茶雾袅袅升起,混着蚕茧特有的清涩气息,在会议室里酿成新的希望。
  秋阳把罐头厂门前的土路晒得冒起白烟,秦韵正蹲在梧桐树下清点玻璃瓶,忽然听见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他猛地从门卫室弹起来,看见两辆蓝白相间的解放牌卡车卷着尘土停在铁栅栏外,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竹篾筐正往外渗着桑叶的清香。
  "是杭南缫丝厂的车!"秦韵的布鞋在碎石地上打滑,他扑到卡车旁时,送货的老师傅刚从驾驶室下来。粗糙的帆布手套还沾着机油,秦韵却一把攥住对方手腕,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可把你们盼来了!再晚两天,厂里的蒸锅都要锈住了!"
  老师傅被他攥得咧了咧嘴,黝黑的脸上堆起笑:"秦村长别急,这可是今早刚从蚕房收的鲜蛹,一路加冰运过来的。"他拍拍车帮,竹筐里传来细微的蠕动声,像极了春雨打在新叶上的轻响。
  秦韵的眼泪忽然涌上来,他赶紧用手背抹了把脸,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快!叫人来卸车!张师傅,把东边那间冷库腾出来,温度调到四度!"他转身时,发梢上还沾着片梧桐叶,却丝毫没察觉——几个女工端着搪瓷碗从食堂跑出来,围着卡车叽叽喳喳,阳光透过树叶在她们沾着面粉的围裙上跳跃,像撒了把碎金子。
  老师傅看着秦韵踮脚查看筐里蚕蛹的背影,忽然想起出发前厂长的叮嘱:"那罐头厂的小伙子不容易,把最好的货给他。"此刻他望着眼前这个眼睛发亮的小伙子,忽然明白这话的意思——他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像握着一整个秋天的希望。
  车间里的不锈钢工作台泛着冷光,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蚕蛹特有的腥甜漫开来。秦韵戴着乳胶手套,指尖捏起一枚乳白中带青的蚕蛹——杭南缫丝厂刚送的货,还带着桑蚕吐丝后的余温,蛹体饱满,蜷缩着像颗微缩的月牙。“先挑拣,破蛹、发黑的不要。”他声音清亮,手里的镊子轻巧地拨开粘连的蚕茧碎屑,身后几个员工立刻围上来,瓷盆里很快堆起小山似的净蛹。
  第一锅试做用了最稳妥的五香卤制。秦韵亲自调卤料,八角、桂皮在热油里煸出焦香,酱油和冰糖熬得浓稠,蚕蛹倒进去时“滋啦”响,蒸汽裹着香料气腾起来。可出锅时,他刚咬开一只,眉头就锁成了疙瘩——卤汁只挂在蛹皮上,内里的蛋白还是生腥的,嚼起来像泡软的棉絮,腥气从喉咙眼直往上冲。“不行,”他把半只蛹搁在碟子里,“卤制时间短了,蛋白质没熟透,腥味压不住。”
  员工小陈记着笔记,笔尖顿了顿:“秦村长,要不要试试先焯水?”秦韵点头,转身调了锅沸水,扔进去几片姜和料酒,“水开后下锅,焯到蛹体微微发黄再捞。”这次他守在锅边,眼睛盯着水面翻涌的蚕蛹,看它们从青白涨成乳黄,表皮起了细密的褶皱。捞出沥干后,换了砂锅,加老汤慢炖,又撒了把晒干的紫苏碎——他听缫丝厂的老工人说,紫苏能去蚕蛹的腥。
  炖了足足四十分钟,砂锅盖一掀,紫苏的清苦混着肉香飘出来。秦韵夹起一只,轻轻一掰,蛹肉脱壳而出,是紧实的浅黄,咬下去带着点弹牙的韧劲,腥味淡了不少,却又多了点草药的涩。他抿着唇没说话,拿过调料罐又加了半勺蜂蜜:“再来一锅,这次焯完用冰水激一下,让肉质更紧,卤料里少放酱油,多搁点陈皮。”
  窗外的天光渐渐沉下去,车间里的灯亮起来,映着秦韵额角的薄汗和员工们专注的脸。瓷盆里的蚕蛹换了一茬又一茬,碟子里的试吃样品堆成了小山,空气里的味道从生腥到卤香,又添了蜂蜜的甜润。秦韵拿起最新出锅的一只,这次蛹肉终于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香,咬开时能听见轻微的“咔嚓”声,内里的蛋白细腻不柴。他松了口气,却还是把蛹壳仔细掰开:“再试最后一次,陈皮量减三分,卤汁收得再稠些。”锅里的蒸汽又一次腾起,裹着希望在灯光里慢慢散开。
  罐头厂的嗡鸣渐歇,暮色漫过一排排沉寂的生产线,唯有东南角的车间还亮着惨白的日光灯管。秦韵把最后一箱蚕蛹倒在不锈钢操作台上,冰碴子混着桑叶的清香簌簌落下。他戴着双层手套,指尖在乳白蛹体间飞快挑拣,将破损的虫体扔进脚边的黑色垃圾桶。
  "秦村长,这批蛹子活性真高。"年轻工人小李的声音带着困意,他正将分拣好的蚕蛹倒进沸水里焯烫,蒸汽腾起模糊了眼镜片。铁锅里翻涌的蛹体渐渐变成琥珀色,秦韵俯身观察温度计,指针卡在87℃时迅速示意关火。
  沥干水分的蚕蛹裹上秘制酱料,在滚筒里发出沙沙声响。秦韵盯着计时器,忽然瞥见墙角的金属架——那里码着二十个等待灌装的玻璃罐,标签还空着。他想起程主任今早拍着桌子说的话:"下礼拜要是拿不出合格样品,这条线就彻底停了。"
  消毒后的罐子在传送带上缓缓移动,酱色蚕蛹像列队的士兵滑入罐中。真空泵发出刺耳的嗡鸣,秦韵按住最后一个旋紧的罐盖,指节泛白。车间外传来远处汽车的汽笛,他抬头望了眼墙上的石英钟,指针正指向凌晨两点。操作台的反光里,映出他眼角新添的细纹。
  凌晨三点的罐头厂试做车间,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