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语费力地睁开眼。
帐幔低垂,烛火昏暗。一个人坐在她床边,逆着光,轮廓模糊。她眨了眨眼,视线渐渐聚拢——墨青色的衣袍,松散的衣襟,一张过分俊美的脸,唇角噙着那副惯常的似笑非笑。
玄卿。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她想,自己大概是烧糊涂了,才会在揽月阁里看见他。他不是应该走了吗,或者他不是应该在躲着吗,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她的寝房里?
她张了张嘴,想叫阿璃,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玄卿收回探她额头的手,低头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烛火。
“小念安,”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你这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苏念语眨了眨眼,没听懂。
玄卿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滑落到肩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如今你生病了,大夫、丫鬟、还有你那位宁王都有可能会来。”他一个一个地数,语气轻描淡写,“你猜,若他们看见我坐在这里,会怎么想?”
苏念语混沌的脑子转了一下,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宁王妃的寝房里,半夜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这件事传出去,别说其他人了,恐怕白逸辰想杀她的心都有了。
被玄卿这么一说,整个人清醒了大半,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被玄卿按住了肩膀。
“别动。”他的力道不重,却让她挣不开,“烧成这样还乱动,嫌命长?”
苏念语被他按回枕头上,睁着眼看他,声音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玄卿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倒了一杯水,递过来。苏念语想伸手去接,手抖得厉害,根本端不稳。玄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直接将杯沿送到她唇边,微微倾斜。
水温热的,苏念语喝了两口,喉咙里那股干涩缓和了些,才摇了摇头,示意够了。
玄卿将杯子搁下,靠在床柱上,双手抱胸,低头看着她。
“你生病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来看你。”
苏念语脑海中只有一个疑问,当然,她也问了出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玄卿靠在床柱上,低头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唇角微微弯着,却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想什么。
“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念语还想再问,嘴唇刚动了一下,玄卿那副惯常的慵懒笑意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他侧过身,目光落在门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有人来了。”他压低声音,“我晚些再来。”
苏念语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玄卿已经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她只看见一道墨青色的影子掠过,窗扉无声地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一瞬,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