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的包厢清过场,只留一桌。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玻璃倒映着室内暖黄的灯。
程卿到的时候,傅城已经坐在窗边,服务生替他斟好酒,便退出去了。
”坐。” 傅城说。
程卿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最后轻轻搭在膝上。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外面吃饭。
菜品一道一道地上。
前菜是黑松露鹅肝,汤是花胶炖老鸡,主菜是和牛肋排,配一支他随口点的红酒。
餐具是银的,桌布是绣着暗纹的丝缎,连水杯都薄得能透出光来。
程卿吃不惯。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自己面前那份。
刀叉她用不熟练,切牛排时手腕使不上力,刀锋在盘底打滑,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顿了一下,抬头飞快地看了傅城一眼,他没有看她,正慢慢地喝酒。
程卿松了口气,放下刀,改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吃配菜。
包厢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刀叉碰瓷的声音,和远处城市灯火流动的声响。
傅城不说话,程卿更不知道说什么。
她吃得后背发僵,吃到一半,终于小声开口:”傅先生,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说话还是慢悠悠的,每个字之间隔着一拍。
傅城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嗯。”
她放下餐巾,站起来走出包厢。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扶着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忽然想起今天中午那碗长寿面。
周姨的面,热乎乎地卧着荷包蛋。她宁愿再吃一碗那样的面,也不想坐在这张银光闪闪的桌子前。
但她还是转身,往洗手间走。
同一时间,会所二楼。
姜则做东,请的是沉渡,还有几个圈子里的熟面孔。
姜冉坐在姜则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偶尔抿一口果汁。
酒过三巡,周家老幺端着酒杯从楼上下来,一脸悻悻地坐回桌边。
”怎么了?” 沉渡随口问。
”别提了。” 周家老幺灌了一口酒,凑到他耳边,”我听说傅总在,寻思着上去敬杯酒,结果顶楼整层清场,保镖拦在电梯口,说傅哥今晚不见人。”
”清场?” 沉渡眉梢一挑,”傅城带人了?”
”带了个女的,挺年轻。” 周家老幺压低声音,”我还看见傅哥的座驾停在会所门口 —— 他那司机我认得。”
沉渡转着酒杯,忽然来了兴致。
沉渡偏头,目光落在姜则身上,又移向姜冉,忽然笑了。
”傅城在顶楼。” 沉渡说,声音带着捉狭,”你让姜冉上去敬杯酒,合情合理,傅城再冷总不好把姜家小姐也拦在电梯口。”
姜则心动了,他本来就一直想把妹妹推上去。
”冉冉,” 他转头,声音放轻,”上去跟傅总打个招呼,就敬杯酒,不唐突。”
姜冉没立刻动。
她想起那天的筵席上,想起傅城说 ”身边只有情人的位置” 时,脸上那种冷漠的气质。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那样拒绝过,可越是被拒,她越放不下。
“去吧。”姜则这次的语气很平,没什么逼迫的意思,“就当打个招呼。”
”…… 好。” 姜冉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我去敬杯酒。”
电梯直上顶楼。
走廊铺着厚地毯,高跟鞋踩上去没有声音。
电梯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伸手拦住她。
”姜小姐。” 其中一个认出了她,”傅总今晚不见客。”
”麻烦通报一声。” 姜冉说,”我是姜家的姜冉,就说我上来敬杯酒。”
保镖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进去通报。
包厢里,傅城正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
”傅总,” 保镖低声说,”姜家的姜冉小姐,说上来敬杯酒。”
傅城本来想说 ”不见”。
”让她进来。” 傅城说。
姜冉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衣帽架上一件白色女式羽绒服。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
她收回视线,看着傅城。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表情和上次见面时一样,矜贵而冷淡。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她身后那扇关上的门上,象是在等什么。
“傅城。”姜冉没称呼他为“傅总”或“傅先生”。
这声称呼让傅城再次将目光放到了她身上。
姜冉没有退缩,她走过去,在傅城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
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木质调的气息。
她伸手拿过傅城面前的那杯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傅城看着她的动作,没有阻止。
她放下空杯子,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很亮,脸颊因为酒意泛起了一层薄红。
看着傅城的侧脸,姜冉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傅城,我知道你身边只有情人的位置。”
”情人,也可以。”
她说完之后,把手放在了他搭在桌沿的手上。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微微发颤,但没有收回去。
傅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他没有推开。
就在这时,包厢侧面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程卿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她看到里面的画面,傅城靠在椅背上,旁边坐着一个穿深蓝裙子的女人。女人的手搭在他手背上,两个人靠得很近。
程卿没有惊动任何人,轻轻地、无声地把门合上,她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拐角处才停下来。
程卿在拐角处站了好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她听到身后那扇门开了一次,又合上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深蓝色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口。
她又等了一会儿,才从拐角处走出来。
她走回包厢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门是虚掩的,她轻轻推开。
程卿推开门的瞬间,正迎上傅城的目光。
傅城坐在原处,靠在椅背上,面前那杯红酒已经空了。
程卿的脚顿在门口,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些。
包厢里的气压很低,低得程卿一进门,后背就绷紧了。
她低下头,想走回自己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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