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望舒是他乡的月亮 > 第 3 章


之后的日子,我把自己变成了他最想看到的样子。

按时吃药,按时吃饭,不再在凌晨三点坐在窗台上发呆。

甚至开始主动和江浔之说话。

问她几个月了,需不需要帮忙买叶酸,孕吐严不严重。

她每次回答时都在观察我的微表情。

我知道。

所以我给她看真实的疲惫和真实的笑容。

只不过疲惫是为了隐藏恨意,笑容是为了降低她的戒备。

周二晚上,傅听松在沙发上给江浔之量血压。

她靠在靠垫上,他单膝跪在地毯上,袖带在她手臂上一圈圈缠好。

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瓷器。

我以前手腕上的伤口需要换药时,他也是这个动作。

同一双手,同一种小心翼翼。

但现在不是给我了。

胸口闷得发疼,我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内侧。

疼痛让我清醒。

不是因为还爱他。

是恨自己没有更早看穿这一切。

我需要他的注意力来报复他们。

"听松。"

他抬头。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冷。"

我缩了缩肩膀,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这个动作我练了很久,在镜子前面反复看过。

不能太刻意,要像是不经意的依赖。

他的手迟疑了一秒,然后拍了拍我的后背。

"那去加件衣服。"

"你以前都直接抱我的。"

他的手停在我后背上没动。

我感觉到他在看江浔之。

而我也在看她。

她握着血压计的手指发白,脸上的平静开始出现裂痕。

演到这里就够了,不能过。

我起身,乖巧地去拿外套。

回来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不太对了。

我假装没看到,自顾自窝进沙发角落里看手机。

第二天下午,傅听松出门买菜。

江浔之端着一碗深褐色的中药走进我的房间。

"该喝药了。"

我接过来,闻了闻。

比平时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涩味。

"你今天换了药方吗?"

她笑了笑,"没有,可能是这批药材的产地不一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

瞳孔没有放大,微笑弧度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的共情示范。

可她左手食指在轻微地摩擦拇指指甲盖。

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她自己在论文里写过,叫"自我安抚性微动作"。

那篇论文是她发表在省级期刊上的,我在等诊室的时候翻着看完的。

"姐姐。"

我端着碗冲她笑,然后转身往客厅走。

"我等听松回来再喝,他答应帮我吹凉的。"

她跟了出来,"药凉了效果不好,趁热喝吧。"

"没关系,我等他。"

傅听松提着菜回来的时候,我正捧着那碗药坐在餐桌前。

"你帮我先尝一口好不好?你知道我怕苦的。"

他笑了一下,以前我每次喝药都要他先尝。

他接过碗,刚要送到嘴边。

"别喝!"

江浔之从厨房门口冲出来,一把夺过碗。

药汁溅了一桌。

傅听松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但我的愣是演的。

"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我现在就离开,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

我站起来,伸手去拔手背上还留着的留置针。

傅听松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干什么!"

"她不让你靠近我,也不让你帮我喝药,我是不是多余的?"

我的眼泪落下来的时候,有一半是真的。

真正让我哭的不是这碗药,是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在药里做了手脚。

他把我搂进怀里拍我的背。

转头对江浔之说:"你先回房间,别刺激她。"

又补了一句:"她是有病的人,你多担待。"

江浔之站在原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愧疚,只有重新校准后的审视。

她在评估我。

像评估一个失控的实验变量。

而我回看她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因为我留给她的表情,只有一个受了委屈的病人。

门关上之后,我把脸埋在傅听松胸口。

手却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握成了拳。

药碗碎片还在桌上,那股异样的涩味散在空气里。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证据还不够,还不够。

接下来的两周,我变成了这个屋子里最安静的人。

吃饭洗碗收拾桌子,江浔之孕吐的时候递纸巾倒温水,傅听松加班的时候替他给她热牛奶。

每一件事都做得心甘情愿。

至少看起来是。

"望舒最近状态好了很多。"

傅听松有天晚上这样跟江浔之说。

他以为我睡着了。

"是吗?"

江浔之的声音不置可否。

"你还是不相信?"

"我只是觉得这个转变太快了,不符合她的病程规律。"

"浔之,你不是说要让她减少对我的依赖吗?现在她愿意独立了,这不是好事?"

"依赖减弱和情感隔离是两回事。"

傅听松没再说话。

他听不懂。

他不是心理学科班出身,他只看得到表面的平静。

而江浔之看得到裂缝,却没有证据。

因为我比她更懂她那套理论。

三年的心理咨询,她教会了我如何识别情绪、如何自我调节、如何伪装正常。

她造了一把刀,现在刀尖调转了方向。

可我不急。

日子一天一天过,江浔之的肚子越来越大。

五个月的时候已经很明显了,穿宽松的棉麻裙也遮不住。

傅听松开始在网上看婴儿车,挑来挑去给我发照片。

"你觉得哪个颜色好?"

他坐在沙发上问我。

屏幕上是一辆浅蓝色的婴儿推车。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蓝色的好看。"

"我也觉得。浔之喜欢蓝色。"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好像完全忘了,坐在他对面的人是他的女朋友。

不是他孩子的妈。

"你不要只关心她们好不好?"

我低下头,让声音抖起来。

不是假的,是真抖,因为我确实难受。

只不过难受的原因和他以为的不一样。

"我也可以给你生孩子的。"

他猛地抬头看我。

"望舒,你说什么?"

"我说"

我抬起头来看他,眼眶红了一圈。

"你以前说过想要一个女儿,像我的那种。我一直记着。"

他整个人定住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话了,我妈还在的时候。

他在医院走廊里搂着我说,等阿姨好了,我们就结婚,生一个像你一样的小姑娘。

他当然记得。

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记忆被唤醒时的震动。

"望舒"

"我知道我现在这样子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可是我好怕。"

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和她有了孩子,以后你就不要我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来,走到我面前蹲下。

"我不会不要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复杂得让我几乎心软。

几乎。

我让自己靠在他肩膀上,视线越过他的后背,看向走廊尽头。

江浔之站在卧室门口。

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按着肚子。

脸色铁青。

我冲她笑了一下。

很短,很轻,只有她能看到。

她转身进了卧室。

门没有摔,但关得很用力。

第二天,她开始翻我的东西。

我下午出门买药回来,房间里的枕头被动过了。

枕套的褶皱方向不对。

抽屉表面上看没变化,但里面的日记本被翻到了中间。

我特意在第38页夹了一根头发丝,回来的时候头发不在了。

日记本里什么都没写,全是空白页。

就是为了让她翻完之后更焦躁。

一个找不到破绽的病人,比一个明显有问题的病人更让心理医生抓狂。

晚饭的时候,她主动坐到我对面。

"望舒,我觉得我们应该恢复正式的咨询关系。"

"每周至少两次面谈,一次药物评估。"

傅听松夹菜的手停了,"浔之,你现在怀着孕,别太累了。"

"这是我的专业判断。"

她看着我,笑容端正。

"你愿意配合吗?望舒。"

"当然愿意。"

我点头,语气真诚。

"姐姐说什么我都听。"

她的笑容僵了半秒。

因为我叫她姐姐的时候,傅听松的眼神明显柔和了。

他在心里把这当成了我接纳她的证据。

而她知道这不是。

可她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