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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半干海参分拣要仔细,肚刺完整的放左边框,有瑕疵的放右边,不能混装。”
我站在分拣台前,翻着招工名册。
对面的大姐手脚麻利地分好两筐。
“林老板,您看我这手脚还行不?”
“可以,明天来上工,一天两百,按件有提成。”
大姐千恩万谢退开,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下一位。”
我没抬头,笔尖在名册上勾了一笔。
一双沾着黑色黏液的破洞袖子压上桌案。
“林老板,你看我能干点啥活儿不?”
声音干瘪嘶哑,带着浓重的讨好味。
我停笔抬头。
王翠花。
裹着满是油污破洞的棉服,头发打着结贴在头皮上,整个人佝偻着背。
周围立刻响起窃私语。
几个月前她被违约金逼得倾家荡产,全村都知道。
“燕子,哦不,林老板。”
她搓着手,挤出满脸的笑。
“外面板子写着招打包杂工,你看我咋样?咱可是老街坊,知根知底的。”
“排队的都是熟面孔。”
我打断她。
“那是那是。”
她连连点头,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以前是我糊涂,鬼迷心窍冲撞了你。”
“我现在真没活路了。”
“家底全赔光,那口子带着孩子跑回老家了。”
“债主天天堵门,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她眼眶一红,挤出几滴泪。
“咱也是看着彼此长大的,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翻着名册没抬眼。
“这是工坊,不是收容站。想上工,凭本事吃饭。”
“我能干活!”
她把一双手按在桌面上。
“什么苦都能吃!管顿饭,一天给我八十就行!”
那双手惨不忍睹。
手背肿胀,十根手指布满紫红冻疮,关节处开裂渗着黄黑血水,指缝卡着洗不掉的鱼鳞和腥泥。
“我在破码头杀海鱼洗生蚝,手天泡冰水里十几个小时。”
她把伤口往我眼前送。
“林老板心善,生意做这么大,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我活命了。”
我盯着那双手看了一会儿。
“出去的时候,把院子门带上。”
名册合上。
王翠花脸上的谄媚凝住了。
“啥意思?我只要八十块!别人可都要两百,我这是给你省钱啊!”
“你这双手,碰不得我的货。”
我指了指身后控温房里一排排极品干鲍。
“高档海货讲究干净纯粹,过手第一关得是干干净的本分人。”
“你这手在烂鱼臭虾的脏水里泡透了,沾不得我这里的清白活。”
“我戴手套!拿开水洗干净还不行吗!”
她急切往前扑,桌子被撞得摇晃。
“洗不干净。”
我看着她。
“你这双手,只懂算计怎么抠那一两块钱的偏门。”
“劣质药水泡发,烂纸箱换好货,那股歪门邪道的腥臭味,早渗进骨头里了。”
王翠花脸涨得通红。
“林海燕!我都像狗一样求你了!你非要赶尽杀绝是不是!”
伪装彻底撕碎,破口大骂。
“路是你自己走绝的。”
“满脑子占便宜,我的精细活,你干不了。”
我对保安招了招手。
“请出去,以后这号人别放进院子。”
保安架起撒泼打滚的王翠花往大门外拖。
“林海燕你不得好死!黑心肝的女人!”
骂声渐渐消失在门外。
我翻开名册,坐回桌前。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