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快结束的时候,我搬进了自己新买的房子。
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
搬家那天,我清理了很多旧东西。
包括那件八十九块钱,袖口起球的灰色棉服。
我把它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有些东西,就该永远留在过去。
下班后,我开着车回小区。
在小区门口的保安亭旁,我被拦了下来。
“陈先生,这里有两个人说认识您,已经在外面等了一天了。”
保安指着不远处的花坛。
林婉推着轮椅上的陈川,正瑟瑟发抖地躲在背风处。
他们比在天桥底下时更老,更破败了。
林婉的背彻底驼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看到我的车,她眼睛猛地一亮,推着轮椅踉跄着扑了过来。
“昊昊!昊昊!”
她拍打着我的车窗,声音嘶哑。
我降下车窗,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怎么找来的?”
“我求了你三伯好久,他才告诉我你在这。”
林婉扑通一声跪在了车门外。
冰冷的柏油路面上,她磕头的声音沉闷而响亮。
“昊昊,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晨晨是个畜生,他不是人。只有你是好孩子。”
“妈没几天活头了,你爸也瘫了。”
她老泪纵横,鼻涕流进了嘴里也顾不上擦。
“我们不求你养我们,你就在地下室给我们弄个住的地方,给我们一口剩饭吃就行。”
轮椅上的陈川也激动地挥舞着唯一能动的手。
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啊啊”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好像是在忏悔,又好像是在哀求。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曾经,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渴望得到认可的人。
为了他们一句夸奖,我愿意付出一切。
可是现在,看着他们像狗一样趴在我面前。
我的内心甚至生不出一丝波澜。
“当年,我发着高烧求你们买药。”
我看着林婉浑浊的眼睛,声音平缓。
“你们说,忍忍就过去了。”
林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胃穿孔在地上打滚。”
“你们在吃两万多的和牛,说要锻炼我吃苦耐劳的品格。”
“现在,我也想锻炼锻炼你们。”
我将一张一百块的纸币扔出窗外,落在林婉的脚边。
“拿去买点剩菜烂叶。”
“这算是你们生我一场,我给的最后一点施舍。”
林婉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一百块钱。
巨大的羞辱和绝望让她连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陈川在轮椅上疯狂地抽搐着,似乎想伸手去抓我,却连够都够不到。
“陈昊”林婉绝望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没有理会。
我升起车窗,对保安说:
“我不认识他们,以后别让他们出现在我面前。”
车窗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哭声。
我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
声控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
手机响了。
是朋友喊我周末去滑雪。
我按下蓝牙耳机。
“好啊,周末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