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萧景行没有离开临安镇。
  他在沈知意的药铺对面租了一间小院,每日坐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她进进出出。
  他不再上前打扰。
  只是看着。
  像是一个赎罪的囚徒,在远处默默守护着他失去的一切。
  沈知意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可日子久了,也就随他去了。她忙着给病人看病,没工夫理会他的存在。
  倒是陆子谦,来的次数越发频繁了。
  他每日必来,有时候带些新鲜蔬果,有时候带些医书古籍,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她给病人把脉开方。
  镇上的人都在传,说陆公子怕是动了真心,不日就要上门提亲了。
  萧景行听着这些传言,心中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又痛又痒,却只能生生忍着。
  他知道,他没有资格干涉她的生活。
  这日傍晚,沈知意关铺子的时候,忽然下起了大雨。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瓢泼大雨发愁。她没带伞,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一把油纸伞出现在她头顶。
  “娘子,我送你回去。”陆子谦微笑着说。
  沈知意点点头:“多谢。”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进雨幕中。
  萧景行站在对面屋檐下,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离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多想冲过去,把伞抢过来,把她护在自己怀里。
  可他不能。
  他怕她生气,怕她更加讨厌他。
  “萧将军,”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下雨了,不进来避避吗?”
  萧景行回头,看见春桃站在门口,正冷冷地看着他。
  他苦笑一声:“她不会想看见我的。”
  “将军倒是有自知之明。”春桃哼了一声,“夫......沈娘子如今过得很好,有陆公子照顾她,有镇上百姓爱戴她。将军若是真心为她好,就该离开,别再给她添堵了。”
  萧景行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只是......想远远地看着她。等她安顿好了,我就走。”
  春桃翻了个白眼,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萧景行站在雨中,浑身被雨水浸透,像一尊石雕。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沈知意的心情也并不平静。
  回到家中,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脑海中不断浮现萧景行落魄的模样。
  他瘦了。
  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镇北将军,如今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她本该高兴的。
  他越惨,她越该拍手称快。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竟没有一丝快意。
  “夫人,”春桃端来一碗姜汤,“您别想了,喝点汤暖暖身子。”
  沈知意接过碗,忽然问:“春桃,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春桃一愣:“夫人怎么会这么想?”
  “他今日淋了雨......”沈知意的声音很轻,“他从前最怕冷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不该关心他的。
  她该恨他的。
  “夫人!”春桃急得直跺脚,“您忘了他是怎么对您的吗?他纳妾、夺药、逼您落胎、罚您跪祠堂!您差点死在那场大火里!如今他淋点雨算什么?您要是心软了,就正中他下怀了!”
  沈知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春桃说得对。
  她不能心软。
  一次心软,就会前功尽弃。
  “我知道了。”她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春桃,帮我准备一下,明日我要去一趟京城。”
  “京城?”春桃瞪大了眼,“夫人您疯了吗?您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怎么还要回去?”
  “不是我一个人回去。”沈知意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陆公子今日交给我的。他说京中有一位贵人身患怪疾,遍寻名医不得,想请我去诊治。”
  春桃皱眉:“什么贵人?不会是萧景行设下的圈套吧?”
  “应该不是。”沈知意摇摇头,“那位贵人是当朝太后。”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
  太后。
  那可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夫人,这太危险了。若是被萧景行发现......”
  “我会小心的。”沈知意站起身,走到窗前,“春桃,太后召见是莫大的荣耀,也是最好的护身符。有了太后撑腰,萧景行就不敢再纠缠我了。”
  她转过身,目光坚定。
  “而且,我也该回去看看父亲了。他老人家的病,我一直放心不下。”
  窗外,雨渐渐停了。
  天边露出一抹微光,像是破晓的曙光。
  沈知意望着那抹光,心中暗暗发誓。
  这一次回去,她要彻底与过去做个了断。
  不再逃避,不再躲藏。
  她要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个世上,不再依附任何人。
  包括萧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