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了外公常去的两家市中心医院。
  两边的急诊科都查不到他的急救记录。
  我一遍遍拨打江叙的电话,全被挂断。
  最后,他发来一张照片。
  外公闭着眼躺在病床上,脸上罩着氧气面罩。
  照片的背景被刻意裁掉,看不出任何医院的标志。
  我心口发紧,立刻打车赶到养老院。
  值班人员调出登记册,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林岚女士当天以直系亲属的身份,替老人办理了转院。”
  “理由是接受更好的治疗。”
  我抢过登记册,新医院那一栏,却是空的。
  我一直知道姐姐喜欢江叙,却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做得这么绝。
  离开养老院时,一个陌生视频邀请突然弹了出来。
  我立刻接通。
  画面晃得厉害。
  外公靠在床头,脸色灰白如纸。
  看见我后,他挣扎着抬起枯瘦的手。
  “川川……”
  我的眼眶瞬间发烫,眼泪砸在屏幕上。
  “外公,你在哪儿?”
  镜头猛地一偏。
  外公只来得及喊出我的名字,通话便被强行切断了。
  我手脚冰凉地站在街头。
  江叙在这时发来了一个定位地址。
  还是那栋举办周年庆的郊区民宿。
  他发来语音:“来参加我和清禾的七周年庆典。当众承认是你插足我们的婚姻。”
  我赶到民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顾清禾独自站在大厅入口。
  看见我湿透的鞋和沾满泥水的裤腿,她怔了一下。
  下意识拿来一双干净的拖鞋,弯腰放在我面前。
  “先换上,地上凉。”
  我看着她这副体贴入微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没有穿。
  “让我见外公。”
  顾清禾动作一僵,缓缓站起身。
  “道歉结束,我亲自带你去。”
  “先让我确认他安全。”我一步不让。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实时监控。
  视频里,外公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边放着监护设备,胸口仍有微弱的起伏。
  我死死盯着屏幕。
  “你们把他带到哪里了?”
  “我没想伤害他。”顾清禾放软声音,试图安抚我。
  “把事情说清楚,让舆论停下来,对你和他都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明明知道我为了救你们失去了什么。”
  “阿川,那只是对外的说法。”她皱起眉,语气理所当然。
  “只要你乖乖的,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
  我的心像被狠狠拧了一下。
  “回到从前?顾清禾,你骗我七年,这算什么?”
  她避开了我的目光。
  “事实已经不重要了。你继续争下去,房子、工作、你外公的养老院都会被记者盯上。”
  “先把火灭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我盯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
  她递来一张承诺书。
  上面写着只要我完成道歉,立刻送我见外公,落款是她的亲笔签名。
  过去七年,她签过太多以“我们”为开头的单据。
  从没想到,最后等来的会是这样一份契约。
  为了外公,我只能颤抖着接过那张道歉稿。
  大厅的门被推开。
  里面架着数十部专业的直播设备。
  江叙穿着洁白的西装坐在镜头中央,像个等待公道的完美受害者。
  直播已经开始。
  我强忍着屈辱,走到麦克风前,念出第一句。
  “关于近日网络争议,我与顾清禾共同生活七年,但——”
  “跪下说。”
  江叙冷冷打断了我。
  我猛地看向顾清禾,最后一丝侥幸,在她的沉默里碎得彻底。
  她眉心紧皱,却没有上前关掉直播。
  “阿叙等了七年。”她靠近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配合一下,结束得更快。”
  我将稿子重重摔在桌上。
  “我没有答应下跪。”
  “形式而已。”
  江叙把写着“小三”的牌子推过来。
  “还是你根本不想见你外公了?”
  他起身时,动作大了一些,包掉在地上。
  一个蓝色的塑料药盒滚了出来,正好停在我脚边。
  那是外公常吃的心脏病急救药。
  盒盖上还贴着我亲手写的服用时间。
  与此同时,楼上传来轮椅滚过木地板的沉闷声音。
  我的血一下冲上头顶。
  捡起药盒,疯了般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直冲楼梯。
  轮椅声骤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