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寺祈福时,太后突然犯了头风。 我献上一串亲手串的沉香佛珠。 太后握住没多久,疼意便缓了下来。 她很高兴: “姜丫头有心了。你的佛珠,哀家也不能白收。要不哀家为你说一门亲事?” 我一喜正要开口,求太后给我和永安伯府世子赐婚。 可眼前突然浮出一行行金色弹幕。 【别嫁!宋怀瑾早就和假千金有了首尾。】 【他娶你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姜明姝宫寒难孕。】 【他们打算让你进门生下嫡子,产后病逝,再让姜明姝以照顾孩子为名嫁进去。】 我手一抖。 原本要指向宋怀瑾的手,偏偏指向了殿侧那个一身绯色官袍的男人。 太后问:“姜丫头,你要嫁崔慎行?” 我还没来得及改口,那个京中出了名的古板之人已经抬眼: “臣无异议。” 01 我有些愣神。 大理寺少卿的话,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宋怀瑾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姜明姝瞬间眼眶就红了,看向侯夫人。 果然,侯夫人坐不住了。 “太后娘娘,阿蘅才回京不久,不懂这些规矩。她方才许是紧张,指错了人。” 不懂规矩。 多熟悉的话。 我回到宁远侯府半年,听得最多的就是这种话。 我说:“母亲,您留给我的簪子,可否让妹妹还我?” 侯夫人说:“阿蘅,那簪子明姝戴惯了,你就别同她计较。” 我说:“母亲,我想搬进原本属于嫡女的院子。” 侯夫人说:“明姝身子弱,换地方怕病,这院子就让给她吧。” 我不理解:“既然我是亲生的,为何处处都要让着她。” 侯夫人立刻皱眉:“阿蘅,你刚回京,不能不懂规矩。” 半年了。 我从江南被接回京城,整整半年。 可侯府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真正把我当侯府嫡女。 京中贵女嫌我从小地方来,不懂诗词,不会点茶,连衣裳都穿得不够时新。 她们当面叫我“姜姑娘”,背地里却说我是“香铺里养出来的野雀”。 赏花宴上,有人故意把香盒推到我面前,笑着问:“姜姑娘在香药铺长大,想必最会伺候人吧?” 满席哄笑。 我涨红了脸,手足无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是宋怀瑾替我合上香盒。 他说:“香道也是雅事,不该拿来羞辱人。” 那一刻,我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后来,这样的事越来越多。 姜明姝的及笄礼上,贵女们笑我不懂京中礼仪,连贺礼都拿不出手。 宋怀瑾悄悄替我备了一份,说是“顺手”。 侯府家宴,我坐错了位置,侯夫人当众皱眉,说我“到底不是养在身边的”。 宋怀瑾隔着屏风让人递来一张字条,写着:“不必在意,你很好。” 我发烧那日,府里没人记得请大夫。 宋怀瑾来给侯爷送帖子,听说后,命小厮去请了医,还留了一包江南的桂花糖。 他说:“你在江南长大,应该会喜欢。” 我捧着那包糖,哭了很久。 回京后,没人这样细心待过我。 在这座处处看不起我的京城里,只有他把我当人看。 所以我对他极好。 他喜欢香,我便翻遍养父母留下的香方,替他合了一款安神香。 他熬夜读书,我便把香珠缝进书袋夹层,让他提神不伤身。 他送我的香谱,我日夜翻看,连纸角都磨软了。 他随口说一句“秋燥”,我便做了润肺的香囊,托人悄悄送去永安伯府。 他说他母亲睡眠不好,我用了整整一个月,配出一匣沉静安神的线香。 他夸我一句“阿蘅手巧”,我能高兴好几天。 我甚至想过,等我嫁进永安伯府,一定要好好侍奉婆母,好好待他。 直到弹幕告诉我,那是欺骗,是吃人的刀。 太后此刻正看着我。 “姜丫头,哀家问的是你。你方才指的,可是崔慎行?” 我喉咙发紧。 崔慎行站在殿侧。 绯色官袍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腰间佩着大理寺的银鱼袋,眉眼冷淡。 京中贵女背后都叫他“活律令”。 据说他审案时,犯人口供少了一个时辰,都要被他驳回重写。 这样的人,竟然没有当众拒绝我。 我深吸一口气。 “是。”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姜明姝的脸色更白。 宋怀瑾终于向前一步。 “太后娘娘。” 他行礼,声音仍旧温润。 “臣有话,不得不说。”